盛盈,字虚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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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名将

20160214


自古美人如名将 不许人间见白头

之前刷到一个跟大都督有关的视频,最后是一琴一瑟(?)漂入长江的镜头,上面闪过一条弹幕说这句话。今天坐车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想到,于是百度了一下,说是出自袁枚的记载,作者是个女子。其实明清的时候女诗人女词人还不少的,不像之前纯粹是珍稀动物要大家来围观的。

但是有趣的是百度知道里面网友的解释。名将没什么特殊的,说是大多马革裹尸,少有能安度晚年的;而讲美人不能白头的,竟有举例说明美人往往命途多舛,不得善终,即“红颜祸水”是也。我哑然,当时的心情是,这种解释莫名地充满了意识形态感。当然回过念来一想,其实前后呼应得很工整,也很有道理的嘛。

 

然而我就是极其主观的一个人。当时第一眼看到这个句子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古最精彩的人物总是在最精彩的时候陨落。这样的例子大概也还是能够举蛮多的,比如霍去病,比如西方那个亚历山大大帝,比如锦毛鼠白五爷(我五爷陷铜网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啊!)。西汉武帝那个李夫人病重临危的时候不愿见刘彻大概也是为了让自己最美的样子而非憔悴的衰容留在未亡人的印象里(这个梗已经不记得是正史还是同人梗了)。

于是这个解释大概成了我对这个概念的下意识的理解,在周公瑾去世的镜头里看到这句话,想到的无疑就是一个年轻的、有才华的将军兼风流公子哥儿的逝去。这样一个精彩的人物的命运的终结,和十年前的孙策的陨落,真是跟那句话配得不要不要的。

上面的那种解释有一种辩证法的感觉,讲事物的两面性,讲混乱年代的悲伤与凄凉。前一种是被现实左右生死的被动,后一种却有那么一些自我选择的豪壮味道。天命不让我寿永,那我就燃烧我的生命照亮历史的一片天空。精彩的人物早夭被称作“天妒英才”,然何以知道这不是上天的眷顾呢?早亡的霍去病避免了陷入政治的漩涡,早亡的孙策永远留下了小霸王的美名。我们如何想象当一位英雄老去,须发全白,身躯佝偻,满面行将就木的衰弱和茫然?老去的廉颇遭人羞辱,作为看客我于心不忍。有时候我宁愿看一个年轻的灵魂戛然而止在最轻狂最不羁的年纪,也不想要它遍尝世间的苦涩和时间的残忍。美人和名将都可以算是吃青春饭的行当,不要老去。

 

一个清代的给人做小妾的姑娘,写出这样的诗句,不论原本的立意是高也好,是低也好,这样的比喻本身已经掺入了天命观——那个我觉得贯穿了我们这一支文化传统的天命观(可见这一观念的影响力是有多么广多么深)。这些被天妒忌的人,他们也许不长寿,但是他们精彩得简直要闪瞎我们这些凡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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